独角兽和水仙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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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自齐泽克的演讲。地点是南京大学浦口校区图书馆。
我个人觉得这次讲演不很动听。显然是太浅了，齐泽克摆明了是给本科生准备的稿子，使用的多媒体也过多。他没有讲太多的术语。整个过程中出现的一个术语：大他者，还是由哲学系老师提出的。齐泽克这次没有讲黄色笑话，这和他的书中风格相悖，在很多问题上他不深入。没有旁征博引一番，很多地方我都能引证的。。。看得出来齐泽克这次倒也是很用心的，要是我就忍不住讲点什么了。由此可见他可能还是对所谓社会主义意识形态成见太多。唯一点风趣的是，最后哲学系的教授以保护他健康怕他太劳累的名义阻止学生提问，因为显然这样的提问会引致一些黄色的遐想，毕竟他就是研究这个的。他说了一句，引用斯大林说，我们共产主义者，对于政治和革命问题，是永远不会累的。聊以博得一笑。

我倒是觉得第一个提问者是很尖锐的，她的问题直指爱情。既是普通的也是尖刻的。我在思考这个问题时，也觉得很有意思。因为整个精神分析很大一部分就是注重于性。关于性是什么，性的形成，性欲的表达。但是爱情这样的意识是很难分析的。爱情本身是无法定义的，它是一种意识，或者说是一个语词。是一个圈套。齐泽克的分析很大程度上是不讨论它的，因为它过于模糊了，也和所谓的意识形态有关。换言之，齐泽克是带着嘲讽的先天结构来分析它。但是这样的语词，不可避免的，滥用于现实世界中。这个问题也就只能蜷缩入私人领域。正如我极为欣赏齐美尔的一句话，他说哲学家们都忘了关注爱情本身。他们都在一种非现实的领域里追寻一个价值。只有柏拉图做到了。

我们来看看齐泽克是怎么分析的。
首先，爱情是无法正视的。它不是一个存在。就像时间一样。爱情通过存在者的领会来达到。但是不能直视它。因为它本不实存。齐泽克的话是说 it'll blind you. 爱情是一种体验。这一点是和上帝有一点像，因为上帝也是不能直视的，但是经由我们生存的体验我们能体验到那个至善的最高精神。

既然对于爱情的直接进入是不可能的，我们就要换一个结构来理解爱情。我们的难题在于爱情是很模糊的概念。没有人能指认什么是爱情，或者说什么是本真的爱情。我们只能按照海德格尔的脚步慢慢走。在《存在与时间》里面，海德格尔没有直接提出本真的概念，先花了一堆笔墨来写此在和n个世界。我们先假设每个人都能体验到那个爱情。（正如每个人都存在着一样）那么什么是好的体验方式。是本真的方式。
齐泽克开玩笑说，他比较欣赏那种革命中爱情。就像那些斯大林时代电影里所表达的一样。爱情不是为了爱情而爱情。我们已经说了，爱情不可以直视。另外，爱情也不是由直视产生的。他强调的一个概念是，爱情不是eye to eye就能产生的。爱情不是凝视的产物。
我个人觉得他对于凝视这个词的感觉还是不错的。他似乎认为，凝视是色情的必要因素。没有纯粹的主客体的色情。色情片本身不成为色情。只有在凝视的结构中它才存在。而且凝视是可以反射的。关键的不是我看，而是我被看。我作为一个偷窥者又重新进入一种偷窥的结构中去。这方面他有个黄色笑话可资一笑，我就不说了。在这个讲座里，他强调了色情片的意识形态。（当然，他用语极为谦逊，只是说，我觉得，我想可能是。。。）也说到，爱情是超越意识情态的。所谓真正的爱情不在意识形态中。这一段我没有仔细听，由于当时在场的口译者（吴冠军）比较激动，我怀疑译的也不是很对。

在这里，我们看到了一种与我们想象所不同的爱情。当然，还只是起源阶段。
他并不相信一见钟情，他不信我们平常小说中所表达的对于眼睛这一器官的偏执。（精神分析似乎在这里有个术语，我不记得。。。）
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。。。关乎文化差异。我略懂一点（亦即为什么中国人注重画眉？），不在这里细谈。

如果说本真的存在就是向死而生。本真的爱情就是有趋向性的爱情。
爱情不是思维的对象，只是体验。这种体验不是去体验，而是被动的。（魔兽争霸里这个叫做被动技能。。。）
然而体验本身又不是爱情，正如钟表上所显示的几点几分并不是时间一样。
偶现在只能说，爱情无法捉摸。。。

一个理想的爱情故事就是，一对革命伴侣结成了夫妻。
在这里，这两个主体并没有去追求那爱情。恰恰相反，是爱情如影随形。
这个话说起来就俗了，就等于说，理想的爱情就是，去找一个和你意趣相投的人，在一种对于爱情的追求缺失的情况下它才会出现。
悖论就是，爱情只出现在那些并不追求爱情的人那里。它以本真的被动态呈现。而那些一心一意要找到爱情的人却可能什么要找不到。

相似的例子就是，快乐并不在追求者那里。快乐在不自知者那里。
而原因就是，我们纠缠于语词。语词并不仅仅具有本真义。当语词被实践的时候，我们就不得不承认它陷入一种情境中。
在消费中，我们消费的是符号。爱情本身也是种消费，当然，是最作为语词的爱情。

说到底爱情就是不能追求。不能迷信。
如果我们陷入这样的情境，我们就是在消费而非在本真意义上追求。
消费这个词算是我用的比较重的词了，我不愿意用有太大伤害效果的语词。
不过这个词还算是比较恰当。

我最近和一个朋友说，爱情让我感觉不自由。
她说，爱情不就是为了追求自由吗。
我说，世俗的爱情里，哪里有自由。
当然，我不是指爱情让我束手束脚。什么事情也不能做。
并不是这个意思。我是指，我看不到真正的爱情的部分。
因为我们对于爱情的认识都是通过直视。我们都是在消费爱情。
在这样的情境下，我就不能辨别什么是爱情之为爱情。我是盲的。
直视使得爱情不自由。使得爱情去追索某个爱情之为爱情。

盲这个意向我一直都很写，它在一段张悦然的文字里（不是《誓鸟》）很美。
但是盲这个意向首先在安妮的文字里向我呈现。
她在《蔷薇岛屿》里用了很多次这个词。
我猜她迷恋这个词也和圣经有关。

好了，我想说的就是，不要去追求爱情。
或者叫做，把爱情悬搁。
最好的爱情，不是一直说“我爱你”。这个道理很浅，看叶倾城就知道。

我身边的某人，和我一起去听讲座的，对齐泽克一无所知，连“大他者”都不知道怎么写的某人，我想她在讲座后至少记得了一点，就是吴冠军解释齐泽克的时候说，最好找个和你一样志向的人恋爱。
这话说来我倒是不喜欢。我从来不觉得有人和我志向一样。。。